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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23日

櫻花媽媽的故事

2/19下午,我和龍霸打著傘走進陽明山腳下的北投文物館,清冷的細雨中,櫻花開滿了枝頭。看著滿園嫩綠色的春芽綠枝,還有朵朵垂墜的桃紅色櫻花,我突然想起一件好幾年前的事。


記得淞名和宜怡結婚那天,我和龍霸(那時候還沒當爸)一起去幫忙湊熱鬧,晚上回家前,淞名的媽媽送了我一組櫻花的泡泡浴和乳液,因為知道外婆每晚都會泡澡,就以家裡沒有澡缸當作藉口,轉送給外婆。(我的外婆是個非常客氣的人,送她東西一定要有充足的理由。)


後來,一次的家族聚會裡,小舅媽聞到了外婆身上的櫻花香味,在她的讚許下,外婆開心的轉身進房,驕傲的拿出這兩瓶泡泡浴和乳液,笑著說那是我送給她的。


雖然每次有人問我,到底為什麼要叫做『櫻花媽媽』,我都笑著說,那是因為在替部落格取名字的時候,櫻花熱水器送的便條紙剛好在桌上,所以就借來用用,但其實是因為我想要自己永遠記得外婆那個美好的開心笑容(雖然便條紙也是真的剛好在桌上),好提醒自己,我擁有愛的力量,要好好成為愛的源頭,也讓外婆給我的愛永遠留在心底。


北投文物館一隅
『和、敬、清、寂』的茶道精神
堂主準備的字畫 
龍霸替我打茶!
綿密的泡沫代表著打茶者的用心
日本來的抹茶粉
堆疊成富士山凸凸圓圓的造型
假裝成堂主的我
後來才知道堂主在整個打茶過程中,完全不能說話!
~靜默修煉~
為了參加北投文物館的茶道體驗,我和龍霸才有機會在忙碌的二月裡,悠閒的呼吸一口山裡的清靜空氣,舒緩沉澱心靈。







2010年11月11日

小猴子與小鴨子

『恩恩恩,我是小猴子!』這是小孟最近常說的自我介紹,總是有事沒事就會說上一遍。

『你是小猴子?你不是小老鼠嗎?』聽了她的介紹之後,許多朋友總會停下來仔細回想一下這個剛滿兩歲的小傢伙,明明是屬老鼠的呀,怎麼會說自己是小猴子呢?

『是小猴子啦!』聽了這樣的疑問,小孟有點不耐,但還是會堅持的再說一遍自己是小猴子。

『她怎麼會是小猴子呀?』接著朋友就會轉身問我。

『因為她很喜歡掛在我身上,一直要我抱,所以我就叫她小猴子啦!』我說。

『對啦對啦!一直要媽媽抱,我是小猴子。』聽完我的解釋,小孟很高興別人終於可以理解她為什麼是小猴子了。

『孟孟是媽媽的小猴子。』每天晚上替小孟洗完澡,擦乾身子,要將她從浴室抱回房間穿衣服時,我總喜歡這樣叫她。

只是沒想到這個我對她的親密暱稱,竟然讓「小猴子」成了小孟最愛的自稱。

聽著她四處向人『小猴子、小猴子』的自我介紹,讓我想起自己也曾經有過的一個動物名「小鴨子」。

我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什麼原因,從小把我帶大的外婆開始這樣叫我。她不和其他人一樣用我的小名叫我「小愛」,只喜歡喊我「小鴨子」,而且不論是在電話裡或是面對面的時候都一樣。至於其他的家人,雖然也都知道小鴨子是我的另外一個別名,但沒有人會跟著外婆這樣叫我。於是,「小鴨子」就成了我和外婆之間專屬且獨特的親密暱稱。


外婆生前,我對這個「小鴨子」的別名,只有一種淡淡的喜歡,喜歡聽外婆這樣喊我,帶著無限疼愛的喊我。兩年前外婆的告別式結束,法師帶著我們全家替外婆的骨灰引魂入廟,儀式結束前,法師讓我們跟外婆做最後的告別,聽著從自己口中說出的「小鴨子」,心裡的感覺除了怪,還是怪,因為我從來沒有如此自稱過。「小鴨子」這個名字應該只能從外婆口中說出。然而,儘管怪,也莫可奈何,而且,那是我最後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小鴨子」因為「小猴子」的出現,再度讓我回想起關於外婆生前的種種。離別的傷痛已經癒合,但底層的愛卻還深深留著。


偶爾在一陣大忙之後的休憩間,我會突然發覺少了外婆的自己,像是隻失去動力的船,獨自在寬不見邊的海上,漂著。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但就好像是失去了著根的土壤,只能漂著。


無奈,這就是人生吧!愛過,哭過,繼續生活。然後,轉頭看看一旁自顧自玩耍的小孟,希望有一天我離開她的時候,她也還能記得這份媽媽給小猴子的愛,以及我們之間最親密的情感。






2010年7月24日

午夜閒話

每次回娘家小住,母親和我總會躺在我們從小睡到大的床上閒聊至深夜。有時候聊聊母親和父親的近況,有時候說說小孟新學會的把戲,又有些時候,我們也會談談婚姻裡瑣瑣碎碎的雜事,不論是開心的、難過的,或是那些平凡又無聊的閒話,總覺得這樣的夜晚時光,很令人回味。

『你小的時候,婆婆和阿公曾經帶著你坐火車去淡水玩。』上週末回娘家過夜時,媽媽無意間提起這件我不曾記得的往事。

『只有我一個人嗎?』我好奇的問。

『是呀!那時候婆婆只有帶你一個,姊姊她們都已經大了。』

『我跟婆婆、阿公的緣份真的很深吧。』我幽幽的說。

『那你怎麼知道婆跟阿公帶我去淡水玩?』我接著問。

『你跟我說的呀!』『你在電話裡告訴我說,婆和阿公帶你去坐火車。』媽媽說。

『我真的很幸福,還曾經擁有過和他們一起出遊的回憶。』雖然我一點記憶都沒有,但我想,那時候的我和他們一定都很快樂。而且說不定,婆婆和阿公都還沒有帶著他們自己的孩子出去這樣玩過,我心裡這樣想,畢竟,那段剛撤退來台灣的日子,辛苦的讓我們難以想像。

『日日夜夜帶在身邊的孩子,真的不一樣。』媽媽說。

『什麼意思?』我問。

2010年4月23日

功德圓滿

昨天早上,大夥替阿公完成了人生的最後一個階段。

長子大舅背著阿公的骨灰回到陽明山山腳下的法藏寺,讓他和外婆團聚在他們生前一起挑好的位置上。跟隨法師放定位置的時候,我突然有種感覺,彷彿看到外婆平靜而開心的微笑。

一個人的一生,如果一切平安順利,那麼與我們相守最長時間的人大概就是和我們一起走上結婚禮堂的人生伴侶了吧!

談戀愛的時候沒有真正懂得如何珍惜身邊的伴侶,也不曾覺得男朋友對自己來說有甚麼重要,就好像只是生活裡的一個部分,只是這層關係比朋友再加親密一點而已。然而結了婚有了小孟之後,才慢慢體會到原來建隆對我來說是如此的不可缺少。

無論自己有多想睡覺,只要他沒有下班回家,我都無法安心入眠,非要等到他進門之後,懸著的心才能夠安心放下。偶爾的吵架,也不再像談戀愛時,非得要辯論出一個結果,或證明自己才是有理的一方,方肯罷休。理由無他,只是覺得這樣的爭吵沒有意義,既然決定相守,就不該讓那些最常引發爭吵的雞毛蒜皮小事,傷了彼此最珍貴的情感。只要彼此相愛,齊心為家,誰的家事做的多,誰洗碗的次數比較少又有甚麼重要的呢?

以前總覺得,要別人把自己捧在手心才叫幸福。結婚後才慢慢體會,真正付出的人才會快樂。就好像做愛一樣,有耕耘才有收穫,沒有努力,就無法感受到當下的愉悅、高潮的歡愉和事後的滿足。

就好像我在給阿公的追思祭文中所寫的一樣,是他和外婆的深厚情感,讓我相信婚姻可以如此美好,即便一同走過六十多個年頭,彼此卻還是能像戀愛中的男女一樣,笑鬧鬥嘴、彼此疼惜,只希望自己也能夠有如此好的福氣,和建隆一起白頭到老,互相扶持到人生的盡頭。 

2010年4月9日

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

昨天中午,阿公在台北榮總停止了微弱的呼吸,享年八十四歲。

雖然仍有難過,但我想並沒有遺憾。從四月四日安寧病房的醫生判斷阿公的病情轉壞,可能最快會在24小時辭世後,大家就有了心理準備,雖然嘴裡不說,但也都盡量找時間到病房陪伴他渡過最後的光陰。

阿公臨走的前一晚,我到病房陪他,晚上十點,本打算和姊姊一起離開,卻還是決定留下。和一般病房相比,大德病房(安寧病房)的空間十分寬敞,燈光也相對明亮,牆上貼著的姓名牌寫的不是全名,而是:戴伯伯;床旁邊的手提音響,幽幽的唱著阿公喜歡的老歌。我一個人站在阿公床邊,輕輕撫摸著他的前額,他細細軟軟的灰白短髮,看著他微微睜開的雙眼,突然想起那些小時候阿公和我一起經歷的往事。

我輕聲對阿公說:「阿公,我摸摸你的頭髮唷,就像我小時候一樣。還記得我小時候,你最喜歡要我幫你按摩頭皮。你總是對我說:『小愛呀!來幫我洗個頭吧!』,就像現在一樣,舒服嗎?」「你還會騎著腳踏車,帶我四處去兜風,我還記得,我吃了一枝紅色的棉花糖,大大的棉花糖,一碰到手上的口水就溶的只剩下黏黏的紅糖水,糖水就滴在你的腳踏車龍頭上,你也從不生氣。」「還有,晚上九點一到,你就會帶著我到三角花園去逛逛走走,然後我們回家,外婆就在舊房子浴室外的洗臉臺前,替我擦身體洗澡,然後,喝瓶奶上床睡覺。你還記得嗎?」

不知道為什麼,阿公住院的這一個多月,我從來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只希望他不要痛苦。但那天晚上,看著他瘦弱的肩骨、看著他不斷上吊的雙眼,還有下巴因為呼吸而微弱的開闔,眼淚就一直不斷滴落在他所蓋的毯子上面。四月四日後的每一天,建隆都在下班後陪著我從林口開車到榮總,就是希望可以再多陪陪阿公,我很高興,在他離開的前一晚,我說了我想要說的話,告訴他我愛他,謝謝他曾在我小時候給我這麼多的愛和陪伴,也要他放心,如果累了,就閉眼休息吧!

人生,怎樣才算是好命?我沒有答案。但在外公住院的這段期間,我反覆想著他和外婆的晚年。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外婆比較好命,突然的心律不整,幾分鐘之內,就停止了呼吸,似乎比較沒有痛苦,至少,外婆的晚年,一切都能自理,吃想吃的食物、喝愛喝的咖啡。不像阿公,坐輪椅、包尿布、請看護、洗腎、化療,到最後躺在大德病房內,仰賴鼻胃管、尿管維生,睜著眼睛看世界,卻沒有力氣說話,因為他所有的力氣都用在呼吸,就連把痰咳出體外的力氣都使不上。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外婆走的時候,只有阿公在身邊,送到醫院的加護病房後,也只有在媽媽提到要她等我坐完月子,看看我的孩子之後再走時睜開眼睛,但第二天還是離開了。對我來說,沒能在外婆身邊陪她到最後,是我一輩子的遺憾。突然的離開,家人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無法陪伴到最後,難過的是留下來的人;久病的長輩,雖然能有家人的陪伴,卻要承受巨大的身體痛苦,又讓家人十分不忍,生老病死的最後階段,沒有人能預料,也沒有人能防範,似乎只有珍惜當下的每一刻,去愛身邊的人,才是唯一的辦法。

我很謝謝建隆,在我喪失至親摯愛的時刻,一路在身邊陪伴。外婆離開的時候,替坐月子的我出席了每一場的做七法會,也儘可能的抽時間幫忙摺蓮花、元寶;而這次我能在阿公臨終前,每晚到榮總探望,更得謝謝建隆的默默支持,即使感冒,即使工作繁重,仍提前下班,陪我去醫院;當我告知他阿公走了的時候,他也二話不說,立刻替我連絡基隆的婆婆,請她請假幫我照顧小孟,然後陪我到醫院參加外公的助念儀式。更讓我覺得感激的是,這一切都不是我開口要求,而是他主動這麼做的。

有些時候,我覺得好朋友似乎有種心電感應。昨天在替阿公助念的時候,剛巧接到雅韻的電話,掛上電話後,她傳來一封簡訊:『我們愛的人,有一天完成了他一生的功課,在不捨中,我們目送他離開,祝福他一路好走,還可以做更多嗎?我想你如此水靈通透的性情,已給了許多的禮物...一切平安。』。這讓我想起,雅韻父親離開的時候,我也是剛巧打電話過去才知道的,據她所說,當時我特地到她家探望的事,讓她倍感支持。而一直像姊姊一樣關心照顧我的維儀,也在下午傳來的簡訊中祝福阿公可以在天堂和外婆相聚。在這種難過的時候,有朋友的支持和陪伴,真的非常安慰。

只是,阿公走後,以前每晚要打的問候電話,已經不再需要,突然有種有愛無處給的失落。

人生,真的很短,身邊的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趁我們一不小心,突然離開,就算,能一路平安活到晚年,也不一定能親耳聽到所愛的人說出內心的感激與愛,我永遠記得自己跪在外婆棺木旁對她說的那最後幾句話,雖然說了,卻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聽見,唯一讓我比較不遺憾的是,在她生前我就曾經告訴過她很多次,說我愛她。

在『一路玩到掛』這部電影中提到,埃及的人死後,天堂的門是否打開取決於兩個問題的答案:

一、你生命中,是否有過快樂?
二、你這一生,是否有帶給別人快樂?

很值得好好想想的問題。

2009年12月14日

甜蜜的責任

前兩天突然想起天心拍的那支公益廣告口號:三不五時,愛要及時。

記得大約從我國中開始,每天放學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書包,邊換衣服邊撥電話給外婆,跟她分享一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情。這樣的習慣從國中、高中、大學,甚至是結婚之後,都一直持續著。

『喂,摩西摩西。』每次電話一接通,我就這麼跟外婆打招呼。

雖然總被媽媽唸說這樣沒禮貌,但外婆和我卻不以為意,而且每次聽到電話那頭的外婆開心罵說:『摩西個屁啦。』我就知道她很高興接到我的電話。

外婆家的電話號碼一撥就撥了快要二十年,直到去年外婆過世的那陣子,這令我再熟悉不過的八碼數字卻成了我整整一個月不敢觸碰的數字號碼。

因為外婆和外公兩人並沒有和子女同住,家裡的大小瑣事又都是外婆在打理,自然家裡的電話也都是由外婆在負責接聽。除非遇上她正在廁所或廚房,才會由外公代接,否則只要撥電話回去,一律都會聽到外婆爽朗又親切的聲音。

外婆一走,家裡的電話改成戴孝的舅舅、阿姨負責接聽,再也聽不見外婆罵我『摩西個屁』。

雖然外婆過世的當時,我正在夫家坐月子,但即使面對著新生的可愛嬰孩,我卻還是鎮日以淚洗面。外婆出殯後的某一天,突然一個念頭閃過我腦海:即便再難過,也無法改變外婆過世的事實,但從小疼愛我的外公卻必須獨自面對失去結髮六十多年的妻子,他才是最需要我們照顧、安慰的人。

於是,我拿起電話打回外公家。

還記得那次的通話,外公告訴我:『去榮總看病的時候,大家都問我你太太呢?』『我說,走了。』『大家都說怎麼這麼快。』雖然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描述給我聽,但我想,他的痛與無奈必定遠遠超出我的想像。

從那次之後,我開始回復天天固定打電話回去問好的習慣。

兩天前的一個晚上,我跟外公報告前一晚為何沒打電話回去的原因,外公還跟我開玩笑的說:『我等你等到八點半,都沒有電話來,我只好先去睡。今天你打來了,我等會就可以安心的去睡覺囉。』 我才知道,原來這個每天晚上八點的電話已經成為外公單調生活中的一個期待,也開始覺得自己肩膀上有了責任。所以,若事先知道隔天無法在八點準時打電話回去,我也一定會事先跟外公報備。

回想起一年多前,還常會聽見外公哽咽的埋怨自己活的雖長但身體卻處處病痛,到現在他偶而還會跟我開開玩笑,令我安心許多。有些朋友聽我說起要天天打電話回家都覺得麻煩,但我卻覺得這是個甜蜜的責任,雖然不知道還能這樣遠距離陪伴外公多久,但我一定會好好珍惜。

2009年12月3日

快樂星期三

上星期接到娘家媽媽的來電說,阿萍阿姨在聯合報繽紛版上看到我寫的『喝咖啡,吃重甜』。

起先,我覺得非常驚訝,沒有想到隔了這麼多年,阿萍阿姨還會記得我的名字,而且一看內容就非常確定那寫的是外婆。但後來,卻讓我回想起將近二十年前的快樂星期三。

小學的時候,星期三都只有半天的課,下午我要去家附近的教室上鋼琴課,雖然很近,但外婆總是不放心我一個人,所以她都會大老遠坐一個多小時的公車從北投到新店來陪我上課。那時候她總是說,星期三是她一星期中最快樂的日子,因為可以暫時放下家裡的瑣事,休假一天。

每到星期三,外婆總會打扮的比較漂亮,早上買完菜後,就搭上公車(那時候還沒有捷運)到新店等我下課。她會先到我家樓下的家庭美容院洗個漂亮的頭,然後等我放學一起回家,通常她會買點油麵、帶點自己做好的肉醬,或是滷牛肚,中午和我煮個麵一起吃。吃完之後,她會睡個午覺,等我寫完功課再送我去學鋼琴。

還記得那時候的鋼琴課是五點開始,一個小時結束,六點的時候外婆會準時在教室外等我,然後牽著我一起回家。

星期三的晚上通常也是我一星期最開心的晚上,因為外婆的到來,媽媽總會邀請她的好朋友或好同事來家裡陪外婆搓個兩圈麻將。大人在客廳打牌,我就在房間裡看自己的書、玩自己的遊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比媽媽年紀稍長的阿萍阿姨就是經常會受邀來家裡的客人之一。

星期三除了很自由之外,讓我印象最深的還有兩件跟吃有關的事情。

一是零食,二是晚餐。

對於零食,爸爸總稱之為『垃圾食物』,既沒有營養,吃了對身體也不好,所以我們平常幾乎接觸不到洋芋片、孔雀香酥脆等這類『垃圾食物』。但外婆似乎不這麼認為,她喜歡吃好吃的東西,也喜歡吃吃了會開心的食物,所以有時候星期三下午外婆和我會散步到巷口去買鹹酥雞、炸紅豆芝麻球,或是到雜貨店買一包零食讓我偷偷藏在抽屜裡慢慢吃。至於晚餐,因為大人晚上要打牌,所以通常會叫外送便當解決,可能因為外婆是廣東人的緣故,家裡附近的一家廣東燒臘店特別受我們的喜愛,而外婆幾乎每回都點一份廣東炒麵和我分著吃,炸的酥酥脆脆的金黃色麵條,淋上芶了芡的青菜、豬肝、蝦仁、花枝、貢丸和叉燒,滴點辣油後略微攪拌,或軟或脆的麵條配上熱騰騰的醬料一起送入口中,這滋味我到現在都還非常喜愛。

晚上睡覺前,我會拿出收在衣櫃裡的墊被和毯子鋪在房間地板上,把床讓給外婆睡,自己睡地上。有時候我也會忍不住在睡前要外婆陪我聊一下天,但通常她都會催我快點睡覺。

等第二天我睡醒時,床鋪上收拾的乾乾淨淨,外婆老早就出門搭公車回北投了。

印象中我有時候會偷偷爬起來趴在窗台上看外婆離去的背影,只是機會不多,因為外婆會把動作放的很輕很輕,不發出一點聲音,所以大部分的時間我都不會醒來。

外婆走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只要一想到她就鼻酸,弄不清楚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我還清清楚楚的記得她的眼睛、鼻子、耳朵,甚至手指頭的模樣,但她卻已經離開一年多了,不過,聽到阿萍阿姨還這樣清楚的記得她,真的讓我很開心。

2009年11月20日

喝咖啡,吃重甜

今年八月,我們整個家族的親戚聚集在陽明山山腳下的法藏寺,替外婆辦法會。

法會開始前,廟裡的住持要我們先把準備好的供品擺放在供桌上,再請外婆來聽經並享用。

向來沉默少話的小舅用手推了推小舅媽,要她把在家裡事先準備好的熱咖啡放上供桌。打開杯蓋的同時,一陣濃濃的咖啡香頓時飄散開來。

大姨媽、媽媽和大表姊同聲問:「加糖了嗎?」

「加了兩包。」小舅答道。

民國三十八年跟著外公隨國民政府來台的外婆,原本是個住在南京的時髦上海姑娘,結婚前沒有動手做過一餐一飯,更不會拿針縫線,因為家境富裕,凡事都有管家打點,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街聽戲、看電影。

她卻愛上了窮小子外公,婚後大大小小的家事都得自己來,到了台灣之後的生活更是困苦。

為了照顧五個接二連三出生的孩子,外婆偷偷背著家人,把臨上船前娘家家人要她綁在身上的金條一點一點剪去賣,除了給孩子買點小糖果點心,也偶爾買點自己喜愛的零嘴解饞。

等到媽媽和舅舅們長大獨立之後,外婆和外公的生活才變得比較寬裕,然而已經節儉習慣的她在生活上還是能省則省,唯一給自己的享受,就是每天早餐時的一杯咖啡。

雖然和外婆差不多年齡的老人家,多半不太習慣咖啡這種外來飲料,但也許是外婆結婚前就在上海接觸過許多西洋文化吧,她對咖啡的喜愛程度完全不亞於時下的年輕人,若是早晨沒喝上一杯,到了中午肯定會聽到她喊沒精神做事。

除此之外,外婆對於喝咖啡的口味還有一套自己的哲學,她總說喝咖啡不能喝黑咖啡,一定要加點鮮奶才不會骨質疏鬆,至於糖呢,則是絕對必要,因為人生已經夠苦了,喝咖啡總得要喝甜的,而且加了糖的咖啡才不會傷胃。

正因外婆對咖啡如此喜愛,所以孝順的小舅在外婆晚年住院的時候,一定會在上班前準時替她送上一杯加了兩包糖的熱咖啡。

如今,雖然外婆離開了,但在法會上聞到這熟悉的咖啡香,除了感到外婆有小舅這樣的孩子真幸福,也讓我們覺得外婆彷彿還在身邊,未曾離開過。




本文刊載於【2009-11-19/聯合報/D4版/繽紛】
(雖然標題被編輯給改了,但我還是很高興被刊登出來。原本的標題是加糖的熱咖啡。)